那身影似乎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动,猛地回过头来。
虽然距离稍远,光线也不好,但那模糊的侧脸轮廓和乱糟糟的头发,与李疯子确有七八分相似!
它看到钟邪二人,象是受惊的兔子,猛地蹿起,一头扎进了旁边茂密的树林里!
“追!”钟邪低喝,两人立刻冲进树林。
那身影在林间穿梭,动作竟出乎意料的敏捷。
追到一处徒峭的山涯边,人影却凭空消失了!
“妈的!难道跳下去了?”胖子跑到崖边小心张望,下面雾气缭绕,深不见底。
两人在附近仔细搜寻,意外发现荆棘掩盖下,竟然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隐蔽小路,蜿蜒通向山顶寺庙的后方。
他们顺着这条小路来到北山寺的后门。
刚靠近,后门“吱呀”一声从里面打开,了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,仿佛早已等侯多时。
“大师,刚才可有人上山?”钟邪直接发问。
了空的目光扫过二人,语气平淡无波:“除二位施主外,并无他人上山。
贫僧还要做晚课,失陪了。”
说完,根本不给两人再问的机会,直接关上了寺门,甚至能听到里面落闩的声音。
“这老秃驴,肯定在撒谎!”胖子气得朝着寺门啐了一口。
两人不死心,决定一前一后在寺庙周围蹲守。
钟邪守前门,胖子盯后门那条小路。从午后一直到夕阳西下,寺庙里寂静无声,再没见任何人出入,连了空的身影都没再出现。
眼看天色渐暗,胖子饿得前胸贴后背,实在熬不住了,跑来找到钟邪:“邪子,撤吧,这和尚跟个缩头王八似的,蹲不到啥了!”
两人只好悻悻下山。
走到下山的路口,钟邪忽然停下脚步,望着远处暮色中那片墨绿色的湖面,心中一动:“胖子,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旋涡。”
“现在?天都快黑了!”胖子虽然不情愿,但看钟邪的样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还是嘟囔着带他绕到了能看见湖心的一处高坡。
暮色四合,湖面显得更加幽深静谧。
果然。
在湖心偏北的位置,一个不大但肉眼可见的黑色旋涡正在缓缓转动,几艘破旧的小船正如胖子所说,被无形之力束缚在旋涡周围,徒劳地打着转。
就在两人凝神观察时。
靠近湖岸的浅水区,一片茂密的芦苇丛突然一阵晃动。
紧接着,一个身影踉跟跄跄地从齐腰深的湖水里走了出来。
他发现钟邪没搭腔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却发现钟邪正死死盯着那个刚从湖里爬上来的人,表情非常不妥当。
“邪子?”胖子推了他一把,“怎么了,你认识这人?”
钟邪的脸色非常难看,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蹒跚的身影,问胖子,“你没认出来?”
“认出来谁?”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看去,说完自己忽然又想起来一种可能。
顿时毛骨悚然道:“不会吧?!这人不会是孙瘸子吧!”
结合钟邪的表现和今天发生的事情,胖子猜测这个刚从湖里爬出来的家伙,不会就是早上才死掉的孙瘸子吧。
果然,钟邪面色不善地点点头,“就是他。”
因为这孙瘸子干巴的长相太过有特点,以及他特殊的吃盐方式,钟邪对他的印象很深,绝对不会记错的。
此时,那个魏大江早上亲口确认已经死亡,村长李长保正在匆忙处理其后事的孙瘸子,浑身湿透,破旧的衣裳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,水珠不断从花白的头发上滴落。
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麻木表情,眼神空洞地望着村庄的方向,一步一步,僵硬地走上岸来。
他就这样,在黄昏最后的光线里,带着一身冰凉的湖水,如同一个水鬼,重新踏上了桃溪村的土地。
“他娘的!”胖子吸了口凉气,“先是李疯子,再是孙瘸子,这个村子到底是什么鬼,为什么死去的人都复活了?”
“现在我知道,为什么孙老蔫对李疯子的死无所谓了。”钟邪微眯双眼,看着孙瘸子离去的方向。
此时孙瘸子已经走上了村子中央那条小路,正一瘸一拐往家里走去。
他怪异的走路姿势,加之身上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,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。
“因为,孙老蔫早就知道,李疯子还会复活的。”
胖子一拍大腿,“所以这个村子才会几十年间都没有报死亡人口,他奶奶的,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根本就不会死!”
“他娘的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”胖子问钟邪,说完他忽然又想到一种可能,“不会是魏大江那庸医误诊了吧?”
钟邪眼神冰冷,死死盯着孙瘸子那完全不符合活人特征的移动姿态,以及那双空洞无神直勾勾望着前方的眼睛,冷声道:“你看他哪点象活人?”
胖子噎了一下。
此时的孙瘸子鬼气森森,确实没有一点生气。
“怎么办,”胖子问钟邪,“这应该就是这个村子里的异常了吧。”
“跟上去看看。”
两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决定悄悄跟踪。
孙瘸子对身后的跟踪毫无所觉,或者说根本不在意,只是维持着那种古怪的如同设置好程序的节奏,沿着村中的小路,晃晃悠悠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。
他走到自家那扇破木门前,没有推门,而是用一种近乎本能地侧身挤蹭的方式,挪进了院子。
然后直接走到床边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,之后便再无声息,一动不动,仿佛刚才那一段从湖中归来的行程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。
两人在窗外窥视了许久,确认孙瘸子再无动静,才小心翼翼地潜入院内。
屋子里还残留着村长等人匆忙收拾的痕迹,那尊血菩萨依旧静静地立在神龛上。
就在这时,胖子的呼吸猛地一窒,他用力拉了拉钟邪的衣袖,手指指向神龛。
只见那尊暗红色的血菩萨眼角,竟然又一次缓缓渗出了两道暗红色的粘稠体。
血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