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冤屈?”
钟邪点点头。
“能驱动一个人做出这些,除了极致的仇恨,我想几乎没有其他理由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胖子从侧兜里翻出一张东西。
是那张从李疯子家里顺出来的合影,里面那个容貌看不清的女人,就是水下墓碑上的蒋慧丽。
胖子指着照片上的女人问钟邪,“邪子,你看这个女人有没有点眼熟?”
钟邪接过照片看了一眼,合影上蒋慧丽脸上的位置,正好被一块泛黄的痕迹挡住了。
“这能看出什么来,”他把照片还给胖子,忽然想到胖子在水下的异状,他知道胖子这人眼尖,不由又问道,“你到底发现什么了?”
胖子低头找了一会儿,从魏大江的办公桌上找到一支笔,在照片上寥寥画了几笔,又递给钟邪。
“这样看呢。”
钟邪接过照片,发现胖子笔法很老到,应该是有绘画功底的。
虽然只是简单几笔,但是把人物的五官神态勾勒得很清楚。
钟邪想了一会,发现的确是跟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很相似。
“你这样看。”胖子见钟邪没看出来,双手挡住照片中蒋慧丽的额头和面部下半部分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钟邪凝神看去。
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,钟邪猛地一激灵!
那是一双型状姣好的杏眼。
但胖子用笔勾勒出的眼神,却并非照片整体给人的温婉感觉。
那眼神低垂着,是一种带着愁绪逆来顺受的眼神,隐约透着一种认命般的哀伤。
这种眼神,在旧时代很多农村妇女身上都能看到,是生活重压下的常态。
乍一看,似乎没什么特别。
但不知为何,钟邪看着这双眼睛,心里总觉得有点异样,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萦绕不去。
他微微蹙眉,努力在记忆中搜寻。
胖子看他表情,小声提醒道:“邪子,你仔细品品这眼神里的味儿……是不是有点象庙里那尊……”
胖子的话象是一道闪电,瞬间劈开了钟邪脑中的迷雾!
他猛地想起来了!
是了空寺庙里那尊“承业大士”!
那尊神象低眉垂目,面容悲苦,当时他就觉得那表情过于“人性化”,不象一般宝相庄严的佛象,反而更象一个承受了无尽苦难的人。
此刻,将照片上蒋慧丽这双带着哀愁和认命的眼睛,与记忆中承业大士那悲苦到极致的面容一对比……
虽然一个只是平淡的生活愁苦,另一个是艺术夸张后的极致悲苦,但那种内核的韵味,那种“承载苦难”的感觉,竟然隐隐重合了!
了空供奉的,根本不是什么寂灭佛陀,而是以蒋慧丽为原型塑造的“神象”!
那悲苦的面容,那承载罪业的姿势,全都源于这个五十年前离奇失踪,又以那种诡异方式出现在湖底的女人!
“我有点明白了……”钟邪深吸一口气,感觉真相的拼图又契合了一块,“了空供奉的承业大士,那悲苦的神态,恐怕真的和蒋慧丽有关。
他不是在拜神,他是在用这种方式,时刻提醒自己和所有人,那个死去的女人!”
胖子一拍大腿:“这就对了!所以村民家里那个血红色的‘血菩萨’,表情也一样,恐怕就是蒋慧丽的另一种化身,他们怕的不是什么邪神,他们怕的是蒋慧丽!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!”
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交织碰撞,指向那个被尘封了五十年的血腥真相。
蒋慧丽绝非正常死亡。
她的死,恐怕跟桃溪村里的村民大有关联。
了空知情,并且深陷其中,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谶悔和折磨着自己,也折磨着所有村民。
“你说这个魏大江,会不会是蒋雯丽的兄弟之类的?”胖子问。
胖子这个问题让钟邪的思维卡了一下。
他隐隐感觉,自己好象忽略了什么。
“胖子,”钟邪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反问道,“你感觉魏大江大概有大多年纪。”
“多大年纪……”胖子又往一旁的魏大江位置看了一眼,“他说过自己快退休了,怎么也得五十多岁了吧。”
“五十多岁……”钟邪重复了一遍胖子的话。
又是五十多……
似乎这个数字跟桃溪村有莫大的关联。
钟邪眼皮一跳,之前在祠堂里看到的那本日记里的一段话跳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叫周明德的人写的日记——慧丽和他的孩子不见了……
一瞬间,一个念头出现在钟邪地脑海里。
他猛地看向魏大江,瞬间明白了为何他听到蒋慧丽的名字,会有那么大的反应。
我的天……
魏大江,就是满慧丽消失的那个孩子!
当年这个诡异的村子,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让一个孩子经历了五十年的时光,仍然要以如此决绝的方式,重新将那段往事暴露在阳光下。
“胖子,你觉不觉得,魏大江后来的行为,给人一种越来越仓促的感觉。”
“仓促?”胖子沉吟了一下,忽然恍然道,“你别说,你这么一说还真是。”
“刚开始李疯子的死,已经后来他来提醒我们李疯子的坟被刨了,他做得都很隐蔽,起码在当时我们看起来比较自然而然。
从孙瘸子的死起,感觉他的确是目的性越来越强,尤其是他说他有潜水装备,感觉已经有些不顾忌掩饰自己了。”
胖子分析完,看着邪子道,“他引导我们发现了水下的诡异之后,就这么决然的自杀了,怎么感觉就跟交代完后事似的?”
“也许,”钟邪目光落在魏大江的遗体上,眼中多了一些同情,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说着,他在魏大江的桌洞中翻找了一会。
很快找出一个信封来。
最上面是一张体检单。
钟邪扫了一眼。
果然是一张几乎等同于死亡通知单的报告。
报告上说,魏大江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超过半年。
报告是四个多月以前的,难怪他如此着急地完成自己的计划。
报告下面是一封长信,钟邪拆开看了一眼,竟然是写给自己的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