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双也不客套,拿出笔记本翻到画着最简单假肢样式的那页,指给赵大江看:“赵叔,您看,就是这个。因为是支撑人走路的,受力不小,我打算用好一点的硬木来做。楠木或者红木最好。这东西穿戴在腿上,包裹着皮肤,会很闷热,所以需要大量镂空雕刻来透气。但同时,又要保证整体硬度,不能走几步就裂了,还不能遇水就膨胀变形,稳定性要好。”
赵大江接过笔记本,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图样。结构确实不算太复杂,主要是个带脚掌轮廓的木托。但他还是提出了疑问:“楠木和红木密度高,是好木头,可分量不轻啊!绑在腿上,时间长了不累得慌?”
“所以我才来找您这儿啊!”吴双笑道,“咱们看看能不能通过精细的雕刻,在保证关键部位强度的前提下,尽量减轻重量。雕出些花纹孔洞来,既美观又透气减重。”
“这倒是个办法。”赵大江点点头,把笔记本还给吴双,“行,你坐着喝口茶,稍等一会儿,我去把老师傅们叫进来一起琢磨琢磨。”
赵大江出去片刻,带进来两位头发花白、手上布满老茧的老师傅。两人都是合作社里的顶梁柱,经验丰富。他们接过吴双的笔记本,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了几句,又拿着尺子比划了一下,便转身出去。不一会儿,两人各自抱着一截木头回来了。
吴双上前细看,这两截木头颜色深沉,纹理细密,一看就不是新料。木头上还残留着一些陈旧的榫卯痕迹和漆皮,隐约透着一股历史沉淀的气息。“这是”他有些迟疑。
“都是从旧宅子房梁上拆下来的边角料,老料子了,油性足,稳定性好。”一位姓张的老师傅解释道,用手掌摩挲着木头表面,“别看是边角料,这种好木头可都是创汇的宝贝,金贵得很,动辄几十上百块呢!”他话没说完,只是笑了笑,意思不言自明。
另一位姓王的老匠人拿起图样,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木料,沉吟道:“假肢这东西,咱们确实没做过。不过听老辈人说,明清那会儿,有些富贵人家用的假肢,讲究点的还真就是用金丝楠木来做。
这木头有个好处,它不像梨木那样吸水容易开裂,也不像红木那样温湿度变化一大就胀缩变形。金丝楠木性子稳,同体积下比梨木、红木都轻些,质地又韧。我看你这图啊,”他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脚踝的位置,“其实完全可以在这里加上榫卯关节,让它能活动,走起来更自然。”
吴双眼睛一亮,随即又摇摇头:“榫卯关节是好,但现在不行。以后要是有好的金属关节材料再说。眼下用木头做关节,天天走路摩擦,那榫卯结合处根本承受不住,用不了几天就得磨松垮了。几位师傅,咱们就按图纸,先帮忙加工出个大概的外形来,等拿回去给钱伯试戴合适了,再精雕细琢,镂空减重!”
“也好。”王师傅点点头,指着其中一块颜色金黄、纹理如丝的木头说,“这块是金丝楠的料子,虽然是边角,但质地相当不错,油润得很。按规矩,材料费我们收三十七块五毛,手工费另算,你看行不?”(这个时候公私合营价格很高的,明年才降价!)
“哎呀,诸位师傅,您几位的手艺值这个价!正常计价就行,该怎么算就怎么算,咱不讲那些虚的。”吴双爽快地说。
“好,爽快!”张师傅也笑了。
两位老师傅抱着木料离开后,吴双却拉住了正要出去的赵大江,压低声音道:“赵叔,还有个事儿。这假肢要是用金丝楠做出来,那金丝花纹太显眼了有没有什么办法,能把这花纹给‘藏’一藏?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扎眼?”
赵大江闻言一愣,随即明白了吴双的顾虑。他皱起眉头,摸着下巴:“这金丝楠木的纹理是天生地长的,人为想完全藏住可不容易。最简单的法子是刷漆盖住,但假肢这东西天天穿着走路摩擦,漆皮容易掉,掉了更难看,还不如不刷。我懂你的意思。”他想了想,“这样吧,等粗胚弄好了,雕刻的时候,我们尽量顺着纹理走向下刀,或者想法子在雕刻的花纹上做点文章,让那些金光闪闪的地方不那么集中、不那么打眼,看起来古朴些。你看行吗?”
“行,这样最好!麻烦赵叔费心了。”吴双松了口气,“那大概多久能弄好粗胚?”
“你要是没事,就等一会儿呗!”赵大江笑道,“都是几十年的老师傅,手上功夫利索,加上现在有电锯电刨帮忙,一两个小时就能给你搞出个粗样子来。”
“太好了,我等!”吴双欣然应允。
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,吴双就在木器合作社的院子里和仓库边转悠等待。仓库里堆放着不少己经完工或半成品的家具,雕工精细,线条流畅,虽因时势收敛了奢华,但底子里的那份雍容气度仍在,看得吴双暗自赞叹又惋惜——这些东西在接下来的特殊年代里,命运堪忧。
正看着,他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年轻的木匠师傅,正专注地用一些极其细小的边角料制作木簪、吊坠之类的小玩意儿,刀法灵巧。吴双心中一动,悄然将藏在怀里的山海珠用意念控制着缩成普通玻璃弹珠大小,然后走了过去。
“师傅,劳驾问一下,”吴双拿出那颗变得温润如玉、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珠子,“您看看,能不能用点好料子,帮我把这个珠子嵌进去,做成个能佩戴在身上的东西?”
年轻匠人停下手里的刻刀,接过珠子对着光看了看,入手微温,质感奇特。他摇摇头:“哟,您这珠子看着就不一般,想把它嵌得好看又牢固,最好找首饰匠人用金银来镶嵌。用木头的话,为了包住它,体积就得做得挺大,显得笨重,也不够精细。”
“没事,”吴双早有准备,“现在这光景,出门戴金银的也不合适,容易招事儿。您看看,能不能帮我做个类似‘鬼工球’那样的木头外壳,一层套一层,把珠子包在最里面?也不一定非要戴在脖子上,做个把件或者腰佩都行,主要是方便随身带着。”